编者按：本文原载于《Future Internet》第8卷第4期，转载自法治论衡（newcomparativelaw）公众号，感谢原发公众号授权推送。
社会主义与区块链
编者按
近两年来，比特币和区块链风靡中国大陆。不管是创业圈，还是科学研究领域都广为探讨比特币及其底层区块链技术的前景与应用。然而，当前在社会科学领域内却少有探讨区块链技术可能会引起的社会结构变化。在本文当中，两位作者透过对比特币及区块链的技术和特点分析，向我们展示了区块链所能贴合的社会理念。在他们看来，区块链技术不仅是自由主义的工具，同时也能加强社会主义治理。
史蒂芬·哈克，苏塞克斯大学信息学系计算机科学博士研究生。
马丁·怀特，苏塞克斯大学信息学系计算机科学高级讲师。
韩成芳，译者，清华大学法学院比较法与法文化方向博士研究生。
本文原载于《Future Internet》第8卷第4期，已获译者授权。
1.引言
比特币被认为是加密数字货币，因为它是依赖于密码学的电子货币的一种形式。自从比特币于2009年年初诞生以来，它日益引人注目，并且不仅仅是出于其市场价值。截至本文写作，比特币的整个市值已超过60亿美元。此外，政府机构开始关注支持比特币的区块链技术，因为区块链的一些我们即将讨论的属性，很可能会超越经济并延伸到社会、政治和人道主义领域。本文研究了这种可能性，并且分析了区块链是否具有超越一般性自由主义话语意识形态的潜力，这种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强调个人自由和政府对个人生活的最小干预。本文特别探讨了这一技术是否可以直接适用于社会主义--一种主张集体所有权的经济理论和治理形式。
首先，本文概述了比特币和区块链技术。其次，介绍了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并分析其如何应用于区块链技术。再次，我们讨论了社会主义哲学，并同样将其理念运用于区块链科技。这将帮助我们考察比特币和区块链背后的核心概念，是否在理念上支持所探讨的社会和政治哲学。
本文使用"国家"来指称一个具有统一政府体系的组织化政治实体。此外，在英国，议会是立法和选举的政府机构，并且"议会主权是英国宪法的一个原则，该原则使议会成为英国最高的法律权威，它可以创制或终止任何法律"。因此，在本文中，术语"主权"、"国家"、"政府"是我们替换使用的同义词。
2.比特币
中本聪最早在2008年的白皮书中提出了比特币，这是一种不需要银行授信的电子货币运行模式。中本聪所描绘的这个系统是一个点对点的网络，它的首要目标是推动生态系统中所有参与者所进行交易的验证。因此，比特币的一个基本构成要素是一个交易，这个交易包含一些匹配于一个或者多个输出的输入，这类似于复式簿记分类账的每一笔记账。就本质而言，交易就是比特币的所有者向整个网络广播，他们已经把一些比特币的所有权转移给了其他用户。而这些新的所有者通过为下一个移转进行授权，从而创建了一个新的交易。由此，一个有关所有权的链条即区块链就形成了。
安东诺普洛斯（Antonopoulos）用艾丽丝从鲍勃咖啡店买咖啡的例子解释了比特币交易。艾丽丝在她的智能手机上使用比特币钱包与鲍勃进行了交易（有不同的钱包可供选择）。她扫描了一个二维码（QR），这个二维码是鲍勃支持比特币支付的电子付款（POS）的一个选项（同样的，还有其他电子付款选项）。它包含了鲍勃的目的地址、艾丽丝需要支付的金额和交易的书面描述。图1展示了其中所包含的交易。
图1 比特币交易
比特币交易通过公钥加密学授权，使用者X被授予一个公钥和一个私钥，这确保了只有使用者X可以进行专属于他的交易，公钥创建了使用者X的身份，而使用者X可以使用私钥来证明特定的交易专属于他们。在图1中，艾丽丝通过来自与乔之前的一个交易的输入，创建了一个用来支付鲍勃咖啡的新的输出，鲍勃则使用艾丽丝的公钥作为这笔比特币的目的地址。当艾丽丝使用这些钱来给鲍勃咖啡支付时，她就用自己的私钥打开它们。这确保了那些交易对比特币网络的其他每一个使用者仅仅是可读状态，因为任何不知道艾丽丝私钥的人实际上不可能更改这些交易。一旦网络认为，艾丽丝有足够数量的比特币去支付与鲍勃交易的必要输出，那么交易所需的比特币就会通过使用鲍勃的公钥被转移。这也阻碍了相关的输出，要想花费所转移的数量，鲍勃必须创建自己的私钥。换言之，它代表了在艾丽丝和鲍勃之间价值的安全转移。转移的安全性是通过比特币网络验证者的时间戳（timestamping） 和哈希函数（hashing functions） 来保证的（后面我们会讨论这一点），它们构成了最终交易的一个链条。这就保证了即使是有私钥的艾丽丝也不能修改被确认的交易，因为这在技术上是不可行的；为了改变一个单一的区块，她就必须要去改变链条上的所有区块。正如哈维（Harvey）于2014年所指出的，制造比特币区块链上的一个伪造区块需要一个运算能力为每秒1753694千万亿次（Peta）浮点运算（FLOPS）的计算阵列。目前，世界上最快的超级计算机--中国的天河2号可以处理每秒33.9千万亿次浮点运算，这就意味着需要超过50000台天河2号超级计算机才能尝试创建这样一个伪造的区块。
比特币的第一个参考实现于2009年初在线发布，第一笔比特币交易于2009年1月12日在区块170上发生。这笔交易在中本聪和一个名叫哈尔·芬尼的专注于密码学的专业开发者之间进行，哈尔·芬尼赞扬比特币并且认为其底层技术--区块链--蕴含着一些有趣的特点。我们将对区块链技术进行更为详细的描述。
2.1 区块链技术
区块链是比特币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为区块链是每一笔曾经发生的比特币交易的一个不可更改的分布式总账。比特币是一个GitHub开源项目，任何开发者可以分叉其代码并且创建他们自己的加密货币方案。正是如此，自从比特币诞生以来，它就引发了一系列替代性的区块链技术--所谓替代币，包括以太坊，瑞波币，莱特币和恒星币。虽然这些替代币可能使用不同的共识机制或优化方案，但是它们都使用了相同的基于去中心化的点对点网络的通用技术路径，它假设存在着一个运行的、无单点故障的互联网。一份英国政府报告的作者把这项技术描述为："它本质上是一个跨越多个网址、地域或机构的网络，是可以被共享的资产数据库"。然而，区块链的能力大大超越了任何一个普通的资产数据库，因为它包含为电子合作提供安全机制的算法，这种机制不依赖于一个中心权威来使资产获得信用。这就包含了智能合约的概念，这是区块链执行自动化脚本的能力，这一能力代表了可验证的应用逻辑，并且有助于一个系统规则集的自动化。此外，区块链技术是包含可追溯变化的一个分布式交易网络，通过公钥与私钥加密它可以对写入许可加以控制。因此，区块链是一个可信任的、共享的公共账本，它对所有人的监督开放，但不可能被任何一个单一实体所控制。正如我们下面所展示的，因为没有中心控制意味着个体自由，区块链的这些特性通常被自由主义者标榜。然而，我们认为区块链技术拥有非常适合于社会主义哲学观的机制。
2.2 比特币挖矿
比特币验证的基础在于网络验证者必须展示证据，也即工作量证明，这能解决一个棘手的加密学问题。中本聪在他有关比特币的最初论文中定义了基于区块链网络创建比特币的必要步骤：
1. 新的交易向所有的节点广播；
2. 每一个节点把新的交易汇集到一个区块；
3. 每个节点都尝试在这个区块中找到一个具有足够难度的工作量证明；
4. 当一个节点找到一个工作量证明，它就向全网进行广播；
5. 当且仅当包含在该区块中的所有交易都是有效的，且之前没有被花费，节点才接受这个区块；
6. 节点表示它们接受该区块，而接受的方法则是继续在链条上创造新的区块，它把所接受区块的哈希值，作为链条中序列在前的哈希值。
下图2展示了比特币验证过程即挖矿，因为对被挖出比特币的奖励会被给予创建被接受区块的验证者。致力于区块创建的矿工们失败了，因为其他节点比它们更快地解决了加密难题。所以，比特币挖矿也被称为"竞争性的记账"。图2展示了在专用集成电路（ASICs）上运行的验证过程。以专用集成电路为基础的计算机在比特币挖矿上占有主导地位，因为相对于现场可编程门阵列（FPGAs）、图形处理器（GPUs）或者中央处理器（CPUs），它们运行地更快、更有效率。
图2 比特币验证过程
2.3 比特币的能源使用
工作量证明是一个基于SHA-256（安全散列算法）哈希算法的方案，它产生的加密哈希值必须小于一个目标随机数。一个被挖矿区块的工作量证明，平均所需的CPU计算量是指数级的零。比特币网络检查了时间戳并且计算了创建2106个区块所需要的时间，理论上将花费1209600秒，相当于毎十分钟创建出一个区块。然而，区块的产生是通过随机的泊松过程（Poisson process）， 也就是说，在一个给定的时间里，可能会同时有许多区块或者特别少的区块被发现的情况。如果发现比特币创建2016个区块所需的时间少于1209600秒，那么哈希难度值就会被提高。相反，如果创建所需要的时间长于1209600秒，难度值就会下降。不变的是，随着更多的在线算力进入比特币网络，难度值会随之增加。截至本文写作，比特币的难度值为163491654909。第一个比特币的难度值是1。这就意味着现在挖一个比特币的难度要比一开始几乎增加1640亿倍。
所有这些算力都需要巨大的能源成本。比特币挖矿指南的作者指出，基于毎哈希的价格和耗电效率，ASIC矿机AntMiner S7是目前最好的比特币挖矿硬件。它的挖矿速度是每秒4.73Th，消耗1293瓦特。截至文章写作时，比特币的网络哈希比率是1411498Th/s。假设AntMiner S7确实代表了最高级别，我们就可以使用这些数据来尽可能计算出比特币挖矿总的能量消耗：
(1,411,498/4.73) ×1293≈385.84 兆瓦小时（MWh）
因此，以这样的消耗速率，比特币挖矿每日使用的能量是：
385.84 MWh×24≈9.26千兆瓦时（GWh）
因此，比特币挖矿每年的能量消耗接近于：
9.26 ×365≈3.38太瓦时（TWh）
将3.38太瓦时放到现实背景下理解，根据国际能源署，2014年牙买加272万人口消耗3.03太瓦时的电力，稍小于比特币网络每年挖矿的消耗量。
2.4 比特币和区块链技术所处理的问题
在比特币2008年的白皮书中，中本聪描述了第三方金融机构处理电子货币的问题，也就是说，以往假定为不可逆的支付变得可逆了。这就导致了昂贵的纠纷调解，使得基于互联网的商品或服务的小额支付，即微支付变得不切实际，因为其成本超过了任何可能从这样的交易中获得的收益。而且，欺诈盛行，在商家和消费者之间创建信任变得迫切，没有信任，系统就会崩溃。比特币通过使用加密学证明克服了上述困难，这使得交易方可以直接交易，因此不需要第三方来验证支付。所以，比特币的设计很大程度上去除了法定货币中固有的信用的必要性，法定货币是政府规定为合法的货币。正如我们将要展示的，这是这项技术吸引自由主义者的另一个特质。
另一个问题就是物理钞票经常被伪造，即便有多种被认为可以验证它们真实性的独特方法。正如我们已经展示的，比特币通过密码学和区块链验证克服了上述问题。
与物理钞票不同，数字金融交易在理论上是可以被复制的，而且可以几乎同时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被消费。这就是重复消费问题，接受者怎么去相信另外一个人没有花掉本来是支付给接受者的钱呢？比特币通过基于工作量证明的挖矿过程解决了这一问题，该过程结合了密码哈希和经济动机。
比特币分布式的工作量证明也解决了分布式计算的一个难题，也就是拜占庭将军问题。在敌城周围安营扎寨的拜占庭将领们如何才能够达成共同的作战策略？尽管一些将军对拜占庭事业是忠心的，不幸地是，有些人则是试图破坏一切计划的叛徒。问题在于，怎样规避恶意的参与者并且保证军队的胜利？一个拜占庭容错系统必须保证它的有效性，即使系统中可能存在各种恶意的参与者。尽管莱斯利·兰伯特（Leslie Lamport）1982年的论文给出了理论上的解决方案，但是中本聪的比特币方案，第一个在事实上提供了拜占庭容错系统的共识机制。
最后，工作量证明赋予比特币一个处理女巫攻击（Sybil Attacks） 的自然方法，在女巫攻击中，一个骗子会创建多个身份来试图控制系统。这是因为，比特币通过它对计算工作形式的某种要求，建立起可信任的身份。
所有这些机制确保了比特币是"不需要信任的"，因为它完全取消了很多信任需要，而这个特征又会将比特币引向自由主义意识形态，这一点我们将在下文说明。
3.自由主义与货币
自由主义主要的政治价值观是：私有财产权、言论自由、信仰自由、法律平等、道德自治。自由主义的经典观点提倡相对于集体判断的个人自由优先性，其结果就是对国家和政府权力的深深质疑，以及对社会应当从由政府支持的银行系统中解脱出来的信念。尤其是，自由主义者认为银行不应该由政府去承保它们的风险。确切地说，自由主义者认为政府除了通过立法来保护个人权利，不应该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马丁（Martin）写道，由于货币依赖政府的保证，其价值将被等值的新票据偿还，因此在信用和它的发行机构之间所创建的货币关系变得非常重要。他认为，国家作为货币发行者具有明显的优势，也就是说（1）到目前为止，国家从事的经济交易量最大；（2）国家有政治权威；（3）国家有合法性。在民主国家，这个权力被使用发行货币的那些人让渡给了拥有货币发行权的主权部门。因此，马丁将对主权合法性的信任程度描述为"意识形态的甚至是精神性的"。在现代经济体中，国家将这一发行货币的权力让渡给了它们的中央银行，例如英国的英格兰银行，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和欧元区的欧洲中央银行。然而，美国的自由主义团体想让政府停止通胀的货币政策，他们也认为法定货币应当被废弃。他们认为货币应当由个体而不是政府赋予主观价值，人们应当可以自由使用任何东西作为交换的手段。《牛津英语词典》对美国自由主义作了如下界定：一种极端放任自由的政治哲学，提倡政府仅对公民生活实行最小的干预。
自由主义的个人自由观点在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确，他们的国歌宣称美国是"自由的土地"。然而，尽管强硬派自由主义者认为政府对货币的控制与个人自由不相容，"政治家经常抱有错觉，即货币是他们创造和操纵的东西，然而事实上，货币本身就是一个自由社会的自发机制，并将继续在他们的掌控之外自我演化"，倾向于对个人自由采取自由观点的美国自由主义者在经济事务上有着更加保守的观点。这有利于政府导向的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确，对资本主义思想持续始终保持影响的十八世纪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就倾向自由主义信念，即社会公共利益是私人自利的自由统治的结果："我们期待的晚餐不是来自屠夫、酿酒师或者面包师的恩惠，而是来自对自己利益的关切"。博阿兹（Boaz）等人概括了美国自由主义者的政治选择：
"提供大政府开支和积极社会保守主义项目的政治候选人容易让自由主义者远离。说的更具体一些，支持低税收、开支节俭、自由贸易、私人账户社会安全、生育选择并且对妇女、移民和同性恋持欢迎态度的候选人，将会得到自由主义投票者的支持。支持保护主义加税、日益扩张的福利项目和对个人自由进行干涉的候选人将失去自由主义者的选票。"
因此，正如图3所示，一个自由主义者的政治观点可能会被保守-自由的区分所调和。
图3 美国自由主义中保守和自由的分离
自由主义、比特币和区块链技术
比特币对美国自由主义者有巨大的吸引力，比特币被认为是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载体。的确，斯科特说道："加密货币和保守自由主义的超级个人主义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归功于一系列因素，即：（1）加密货币削弱了国家的货币政策能力，因为比特币的货币供应是由计算机软件通过算法控制的[52]，而不是由政府控制的中央银行主导；（2）交易通过分布式的点对点网络进行验证，因此没有单一的控制机构；（3）是比特币的矿工而不是政府获得铸币税（seigniorage），这个术语来自古法语，其字面的含义是："上帝创造财富的权力"。铸币税指的是通过发行货币获得的收益，有多种方式可以获得这种收益，但最基本的，就是生产和流通货币的成本与货币本身价值之间的差额；（4）比特币加密的本质，意味着其所有权很难，甚至不可能和真实的人群匹配。
吸引自由主义者关注比特币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比特币不需要任何金融机构的信用就可以被交易或者交换。正如格林（Gehring）所指出的，就这一点而言，比特币和法定货币有很大的不同，法定货币承担了相当大的对手风险，因为当有人将其存入银行，他或她实际上是通过法定纸币获得数字借条，银行承诺按要求加以兑换。马丁认为这种货币是"短暂的和装饰性"的信用单位，它形成特定的可转换信用的类型，由此，货币的交换是信用账户的清空，纸币和硬币是潜在的信用关系的标志。这在公众对那些数字借条的信任没有削弱之前是可行的，正如2008年，在那场影响深远的经济危机的废墟中，里夫金（Rifkin）写到："我们开始意识到在所有的规则、规制和防火墙背后，还存在一个巨大的裂口"。这次危机是由帕斯扎等人认为的影子银行业引发的。它发生在截至2007年价值约25万亿美元的金融供应链的精致系统之上。根据莱文（Laeven）等人，当这些影子银行开始出现危机迹象，它引发了传染，很多国家的传统银行业经历了相当严重的危机，以致于最终需要政府提供直接的信用支持。在一篇名为《国家银行》的论文中，亚历山德拉（Allessandri）等人评估了政府支持的力度：超过14万亿美元，或者几乎是全球经济的四分之一。正如马丁所说："纳税人意识到这是过去他们一直承受的下行风险的规模"。一些自由主义运动中的纳税人认为这一风险是不可接受的。因此，他们会在意识形态上支持比特币，因为比特币没有上述风险。而且，耶麦克（Yermack）注意到比特币的发行时间非常有趣，正好就在那场2008年金融危机的深处到来。
4.社会主义和货币
社会主义是一个涵括了众多不同政治哲学的术语。其主要分支是马克思主义、乌托邦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尽管它们在一些重要面向有所区别，但它们都坚持平等的价值观、无等级的社会结构和通过由集体占有生产资料和分配方式形成的不同形式的社会所有权。
马克思（Marx）认为社会主义将会是目前资本主义体系自然发展的结果，他认为资本主义建立在冲突之上，因为在那些一无所有的劳动者和拥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之间始终有对立存在。最终，马克思认为，全世界的劳动者将发起革命并解放他们自己。在那之后，社会主义社会将会出现，生产者将控制生产，商品和服务将根据对社会的有用性进行生产，而不是为了边际利润。在特雷塞尔（Tressell）的《穿破裤子的慈善家》中，主角巴灵顿描述了社会主义国家，在那里工人"投身于艺术或科学，另外一些人作为管理者和监督人为集体提供服务，而国家将总是非常乐意去雇佣所有那些愿为生产和分配的伟大工作提供帮助的人"。马克思将它描绘为："各尽所能，按需分配"。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在于通过中央国家计划，形成整个经济的相互协作："国家集中生产资料是一个社会的自然基础，这个社会由自由平等的劳动者组成，他们会根据一个理性的整体计划有意识地行动"。
在诸如《资本论》的作品中，马克思花了大量笔墨论述了货币社会中价值的复杂性。马克思理论的基础集中于他的劳动价值理论，这个理论认为价值与生产商品的必要劳动紧密联系在一起。马克思认为资本家通过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来获利，因为有生产力的工人会创造出比成本更多的价值。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之下的自由仅仅意味着："自由交易和自由买卖"，这将会使工人阶级陷于困境，因为利益最大化意味着迫使他们为了维持生活的最低工资而劳动。因此，马克思想通过取消买卖和对货币的需要，而"使个人丧失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在马克思主义社会，商品生产不是为了利润，而是为了其使用价值和满足人的需要。马克思认为人们将学会认识到他们需要的真实性质，其结果就是，真正的个性将会出现："然后你仅能用爱去交换爱，用信任去交换信任，等等"。
为了代替货币，马克思想出了一个劳动证件系统，据此人们可以根据他们在生产上所花的时间量来获得相应回报。这些证件可以被用来以成本价去购买所有商品，商品价值由劳动的小时数决定。重要的是，它们不能被转换为资本，因此它们不会流通。这对于不被视为货币的劳动证件而言很重要，因为马克思认为提供了流动性[62]的货币-商品-货币的信用循环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核心。的确，张（Chang）写道，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经济学家之一，他认为流动性对于资本主义经济是最重要的，因为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它使资本的快速增长变成可能。企业在开始生产时，没有商品存在，但是却有劳动工资的交换。因为公司还没有生产出任何商品，商品化货币还不存在。因此，在生产周期一开始，货币表现为"被接受的支付允诺即信贷"的形式，而企业最有可能从银行获得这种贷款。这样一个交换循环是完整的，生产出来的商品为了货币而被交换，并且公司会偿还从出借者那里获得的为了支付最初工资的贷款。
《牛津英语词典》将乌托邦社会主义描述为："社会主义通过对资本家进行道德劝说，从而让他们将生产资料和平地让渡给人民"。乌托邦社会主义通过生产和分配的集体所有制创建了集体主义的一种形式，在这里，商品基于马克思的劳动证件系统被分配。然而，它与马克思主义不同，因为它相信可以通过和平的手段确立伦理上公正的合作共同体，它展现了乌托邦社会的可行性："社会主义是绝对真理、理性和正义的表达，它凭借自身的力量去征服全世界"。虽然乌托邦社会主义抛弃了马克思主义中央计划国家的观念，但是马克思的观点"没有人会被剥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是其核心理念。
简言之，无政府主义的核心观点认为人是理性和体面的，因此，无论是个体或者共同体都不需要通过等级结构来组织。就像乌托邦社会主义，无政府主义者拒绝任何形式的不公正的中央计划。而且，它拒绝国家和国家机构，将它们视为不平等的有产者阶级控制社会的手段。然而，尽管一个无政府主义者拒斥国家机制，但是认为无政府主义者完全拒绝政府和法治是错误的。正如拉德洛（Ludlow）所解释的："它不是对权威或道德的一揽子拒绝（相反，自治对每个人都是巨大的道德负担）"。更确切地说，无政府主义者是将政府重新界定为制定规则和解决纠纷的治理机构。无政府主义者也坚信对货币或者对包括马克思劳动证件系统等在内的任何可以被当成是货币的东西的彻底废除："如果我们保留个人对劳动产品的占有，我们就不得不去保留货币，这就会造成财富积累的多少根据绩效的多少而不是个体的需求"。相反，无政府主义相信每个人从事着最适合他们的工作，而且他们所创造的剩余产品不会被交换，而是被需要它们的人自由消费。
社会主义、比特币和区块链技术
斯科特（Scott）如此描述区块链："它让人感兴趣，因为它的特征潜在地允许共产主义网络结构的无等级的自我组织和点对点的合作"。他暗示我们，中本聪比特币的设计是基于一个提供合作共识机制的证明者共同体，有适合于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特征。特别是，斯科特追问区块链系统是否可以被用来提供无政府主义传统下的大规模合作治理，该传统依赖个体社会的和相互依赖的特质去创造较小规模的、平等的结构。的确，一些作者研究了这项科技和区块链观念背后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区块链可以通过分布式自治来实现合作。例如，斯旺（Swan）写道，区块链由于包含去中心化的组织概念，所以它拥有民主化的能力。莱特（Wright）等人认为区块链"使集体组织和社会机构变得更加具有流动性，也推动了更深入的合作，潜在地改造了团体治理和民主机构的运行方式"。瓦尔肯堡（Valkenburgh）等人描述了基于区块链的智能合约允许分布式的自治组织，"它们代表了集体的或非营利的利益"。的确，瓦尔肯堡等人和无政府主义者一样不信任大规模等级组织，认为这些组织充满缺陷并且低效。更进一步，他还写道，区块链对数字货币、智能合约和分布式数据存储的结合，将会开启全新的分布式组织，即使用源代码来定义安全的和可审计的治理。而且，内在于区块链的数字资产可能在一个社会主义社会中被调用，但这种做法被认为是合适的，这些资产不需要被当做货币来使用。例如，数字资产被当作马克思主义的劳动券。费尔菲尔德（Fairfield）写道，区块链科技拥有抵制篡改的算法，可以创建具有财产利益的公共加密安全账户，而区块链技术可靠的可审计机制可以延伸到财产账户之外，进而可以审计商品的生产。这将组织起来无政府主义社会，因为区块链可以被用作无政府主义者审计商品或服务分配给所需者的一种手段。例如，英国现任政府向那些被认为拥有多余卧室却居住着社会住房的人收费。这项政策被证明是有争议的，而且还引发了很多认为此项税收是不公平的言论，比如说，一个家庭就成功地对这项税收提起上诉，因为看护者利用他们的多余卧室来帮助其家庭抚养他们儿子。想象一下，一个被区块链智能合约支持的无政府主义共同体：它把被社会视为公正的事情进行编码，而上述家庭在上述共同体中无需通过法院来备案拥有多余卧室，鉴于他们的儿子有严重的身体残障因而需要额外的房间。
巴特林（Buterin）写道，区块链技术可以采取公有、私有或者联盟的模式。[比特币是一个公有链，比特福瑞（Bitfury）集团和加齐克（Garzik）将其定义为"无需准入的"，因为它没有读取限制，另外则由于交易处理者即比特币矿工有着匿名的身份和不受限制的写入权限。而且，巴特林指出，任何人都可以将他的或她的有效的交易记录在公有区块链账本上，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到验证交易的共识过程中。这是善治、透明性和可审核性的特征，这些特征内在于公有区块链技术之中，这使得它成为无政府主义或者乌托邦社会主义的理想工具，因为它使"一个普遍的、永恒的、持续的、共识驱动的、公共审计的、冗余的记录储存库"成为可能。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一个私有链是"需要准入的"，因为它有预先定义的实体名单，它们有可处理交易的公开身份。然而，一个需要准入的区块链并不一定是私有的，据巴特林描述，在一个完全私有的区块链里，其读取允许可能是公开的或者部分受限的，但是其写入准许则是中心化的。因此，一个私有链很像一个拥有加密审计能力的中心化系统。需要注意的是，一个私有链不一定意味着秘密性，它仍然可以对公众负责。对巴特林来说，一个联盟链是部分去中心化的，有限的节点集参与到了共识过程。账本可能对所有节点即特定参与者都是可读的，或者仅仅对一些节点部分可读。这个模式有着公有链的低信任组织和私有链的高信任特征。下图4展现了公有、私有与联盟链的中心化程度，私有与联盟模型都表明了马克思主义中央计划的意识形态。
图4 中心化程度
5.区块链技术在社会主义
范式上的应用
下面，我们给出了区块链在社会主义上的两个应用。第一个应用与比特币如何在社会主义社会使用有关，第二个指的是比特币的发展。
5.1 比特币和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截至本文写作时，金融市场上1比特币价值661.73美元。然而，因为比特币是区块链天然的数字货币，我们可以将比特币和任何价值的社会构造联系起来。这里，通过使用能量来确定已完成的劳动量或者工作量，我们将获得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一个解释。我们主张在一个日益机械化的工业经济里依赖能量去衡量生产和增长是合理的。而且，正如我们所展示的和在下面将要看到的，当使用能量去衡量劳动工作时，我们可以确定创建比特币所需的能量，也可以确定产品在存续期间所使用的能量。因此，比特币可以直接与那些相同的货物进行交换。
假设总的能量消耗是385.84兆瓦小时，这是我们之前得出来的，毎十分钟产生一个区块，一个区块使用的能量是：
385.84 MWh/（1 h/10 min）≈64.31兆瓦小时（MWh）
目前比特币挖矿者产生一个区块获得的回报是12.5比特币。因此，创建单一比特币所需要的能量是：
64.31 MWh/12.5≈5.14 MWh per BTC（每比特币5.14兆瓦小时）
我们可以使用这个价值去计算货物的价值。想象一下社会主义社会的人们为了减少气候变化带来的巨大影响，他们不应该允许化石燃料运输。电动车因为使用可再生能源，从而变成了标准。根据阿吉雷（Aguirre）等人的生命周期分析，电动车在有效期（即生产、运输、使用和销毁）使用了506988兆焦耳或者140.83兆瓦小时。由于创建一个单一比特币需要5.14兆瓦小时，日产聆风电动车的价格是：
140.83 MWh/5.14 MWh per BTC≈27.4 BTC（约27.4比特币）
因此，通过计算形成比特币的能量和产品在生命周期里所使用的能量，我们能够为27.4比特币的日产聆风电动车创建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
5.2 比特币社区发展
中本聪社区驱动的共识模式也适用于比特币的发展。比特币核心是GitHub的开放源项目，其中，比特币代码因日常运作而被释放。开发者们会促成记录、检验代码并且改善用户界面或者会进行错误修正。虽然比特币没有正式的结构，但是社区发起了提交观点的标准系统即比特币改善提议（BIP），这就组成了将特征或信息引入比特币的设计文件。图5展示了比特币改善提议的工作流程。
图5 比特币改善提议的工作流程（bip-0001）
此外，通过使用同行评议的补丁建议的GitHub"pull request"， 代码库得以维持。捐献使用开放源精英模型，来自长期捐献者的代码会被社区更加信任。因此发展的周期是：
1. 复制GitHub存放处并且本地复制；
2. 检查主分支；
3. 创建主题分支；
4. 写补丁；
5. 暂存和提交补丁；
6. 在复制的GitHub上创建新的分支；
7. 发起pull request给原数据库。
比特币的发展使用了GitHub的精英模式，与克鲁泡特金（Kropotkin）对无政府主义的描述有很多相似之处，在这种描述中秩序通过"能力、性格和个人能量的无穷多样性"产生。而且，比特币改善提议的工作流程也可能被构造成规则和机制，从而满足无政府主义者对规制的需要。
6.结论
本文的意图不是提倡某种政治哲学形式胜于另一种，相反，该论文讨论了区块链对不同社会理论的支持。但是，区块链技术经常被描述为自由主义的典范，尽管像斯科特一样的作者对区块链科技的描述与自由主义者提供的标准描述非常不同。他们指出了区块链合作的共识驱动模式并且描绘了分布式自治组织，这些都表明了社会主义倾向。拉德洛提及了这种像区块链一样的加密技术："一些无政府主义理想即使不是必然的，也是可能的"。的确，这篇文章表明，尽管比特币有支持自由主义思想的属性，但是区块链技术和它的发展还有很多可以直接适用于各种社会主义形式的元素。
（本文注释略）
校对 | 李曌、李宏基
编辑：Or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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